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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《是山词》的艺术风格

日期:2014-11-21 浏览次数: 信息来源:运维 字号:[ ]

 

德清缙绅之家,明末清初首推徐胡谈蔡。以著作言,胡渭《禹贡锥指》、《易图明辨》,胡会恩《清芬堂存稿》,徐倬《蘋村类稿》,徐以升《南陔堂诗集》,徐以泰《绿杉野屋集》,徐志莘《根味斋集》,胡彦升《乐律表微》,蔡汝楠《自知堂集》等,均辑入“四库”,垂范后昆。惟独谈家,声亦稍杀,著亦式微,今特将谈九叙《是山词》拈出,以补四大缙绅著述之缺。

谈九叙,字功惟,号是山,德清城东九曲里谈家漾人(乌巾山西麓),出仕后迁居城区,今称谈家弄。生于清顺治十七年(1660),以廩生身份任行人司行人,后擢兵部主事,迁兵部郎中。出任河南省归德府知府,转任湖广安陆府知府(治所在今湖北钟祥县)。末满秩,以年老改补户部员外郎,后擢户部郎中,继改刑部郎中。以病免职,回籍养疴。著述颇丰而散轶不少,《是山词》乃其创作之一种。

谈九叙卒年无考,约卒于康熙末叶。

《是山词》用谱139只,填词215阕。在内容上以闲适居多,稍予分类如下:

(一)咏花草果木,有萍、梅、桂、莼、槐、杏、兰、香橼、槟榔、玉簪、锦葵、水仙、杨花、樱桃、石榴、佛手、丁香、芍药、白莲、茉莉、美人桃、并头菊等28种题材。占总量15%

(二)咏禽虫,有鸦、燕、雀、鸽、雁、金鱼、促织、蝴蝶、蝉、蛩等13种题材。占总量7%

(三)咏时令气候,有元日、元旦、立春、花朝、寒食、清明、梅子黄时、立夏、端午、七夕、中秋、重九、除夕、晚雨、夜雨、夏雨、秋雨、初晴、秋霁、秋暖、冬雪等25个题材,占总量13.5%

(四)咏器物,有帘钩、汤婆、香坠、弓、扇、秋千、铁马、太平鼓、筝、龙涏香等12题。占总量6.5%

(五)咏闲适情怀,有消寒、种花、出右安门、郊行、入署、看梅、入西华门、春怀、夜归、中秋无月、别情、闺情、春思、春闺、春情、感春、送春、残梦等37题。占总量20%

(六)咏友谊,有魏华三、桂校书、查可亭、孙怆玉、魏鸿衎、陈叔毅、朱汉源、俞大文、李周臣、孟霖苍、宛平相国、费慧、黄子鸿、龚节孙、刘两峰、车就臣、旸谷甫、十辰等29题。占总量15.8%

(七)咏游览宴饮,有登文昌阁、游中项、过磐石庵、圣安寺登高、过太液寺以及海棠院、碧山堂、一亩园、左庄等处招饮等计18题。占总量9.7%

(八)纪事之咏,有早朝待漏、邻家演剧、听弹琴、泛舟、新儿弥月、朝鲜国使朝贺以及题爱石轩、光明殿怀古、耕云山房赏牡丹等22题。占总量12%

从题目归类中,我们可以粗略认识到,谈九叙创作内容思路狭窄,除“早朝待漏”、“朝鲜国使朝贺”二首与国事有关外,其他一概为闲情逸兴之作。个别作品,意趣无聊。不但整体上缺乏思想性、时代特征和社会意义,也缺乏风人关心民瘼之旨。惟一可取的一点,就是对于词赋艺术的追求,华美托虚的体现,试述如下:

1)典故深嵌。用典可增词意厚度,只要不生不僻,其意趣可更达遥深。谈九叙填词虽宗白描,但用典皆显而切。如《浣溪沙·夕鸦》:“曾记一声歌子夜,也闻三匝绕天涯,月明长伴上林花。”《笛家·九日长安遣兴》:“烟迷楚岫,王粲吟悲;水落吴天,季鹰梦杳。”《贺新郎·赠别龚节孙之官锦州》:“貂侍羊侯多厚福,便赀郎,也出相如右。更风流,参军新语,法曹诗旧。”《穆护沙·自题词草》:“看崔卢门第,金张衣马,那数邹枚词赋。销魂欲死,聊作韦温语。倚新声,秦观贺铸。”从上述用典中可以看到,谈九叙少用成语典故,而喜欢多用人物典故。秦观、贺铸、韦庄、温庭筠、邹阳、枚乘、金日磾、张安世、鲍照、谢朏、羊祜、司马相如、玉粲、张翰、荀令君、刘备、陆绩、虞翻、李龟年、杜甫、裘仲、羊仲、阮籍、嵇康、刘伶、阮咸、向秀、罗含、谢灵运、萧育、朱博、李膺、郭泰、米芾、赵壹等大批历史名人,都在不经意间轻松嵌入,增加了词意的厚度。

2)词藻华美。填词务在雕琢,细腻,是词作别于诗歌的特征。谈九叙在炼词上做得功夫极深。虽然他的创作风格崇尚清简,但丝毫没有削弱陈设縟丽这一方式。如《莺啼序·忆摩诃庵旧游》中的:“薄霭新旸,正好踏青天气。”“一片苍烟,界在云根沙嘴。”“树屏门,松夹秋涛;亘篱岗,石堆空翠。”“玉版兰芽,添些禅味。”“且趁鞭丝帽影,处处招寻;燕语莺呼,年年娱戏。”《戚氏旸谷甫至都门》“恰又直、柳摇残绿,花堕疏红。丛书短榻,倚剑空囊,相怜空诉孤踪。苗女簪花,芦笙沸月,顿惹乡园梦。《抛绣球·清明前二日对雪》:“擘鱼笺,披鹤氅,拟续兔园一赋。温香泥酒,旧日风情微露。”《金明池·慈仁寺即事》:“佛阁岧峣,道场绵邈,竞说慈仁古寺。更剪纸糊花,博沙斗雀,巧似东京百戏。”等措词造句,皆极工丽。综观《词草》,随处可见措词极工,用语极丽,造句极雅,状物极细的词人特色。在延伸宋词婉约流派中,起着承袭的作用。

3)语句新颖。大凡诗词文章,如若陈陈相因,必致枯燥乏味。语句推新,最为不易。然谈九叙能够尝试,且出句不谷。如《醉太平·咏太平鼓》:“蓬蓬纸声,锵锵铁声。前街后巷齐声,是京华岁声。官衙早声,王城晚声。太平谁踏歌声,只咚咚数声。”《昭君怨·闺情》:“春到垂杨几树,人立栏干几处?”《丑奴儿令·戏答十辰》:“年年打叠青楼梦,细袖金钗,最好秦淮,桃叶桃根一处栽。”上述句段,《咏太平鼓》好在采用独木桥体,顿感新鲜俊爽。《闺情》好在连设两个问句,顿觉意味深长。《答十辰》好在“打叠”一词,使频年风流,包裹深藏,符合当年膏粱弟子真情实况。观《词草》,凡此新佳词句,屡有出现,给篇章平添了许多雅逸。

4)风格简淡。谈九叙词,更多处还在于用白描手法铺叙排场,使整体形成简淡明练的风格。虽说雕绩满眼是词家特色,但素净清妆同样也是词人手段。且看《明月引·旧扇》:“平分恩怨一年中,是西风,是东风。风自无情,扇自换西东。”《两同心·相思雀》:“认三生路,践百年期。”《唐多令·立秋》:“焦雨泪频流,荷风颤未休。算凄凉,不是新愁。”《浣溪沙·魏华三将卜居近邻》:“古巷城西路不遥,故人小住市南梢。”句虽文雅,语实浅近,不加注释,毫无生深之感。可见追求朴质,才是谈九叙真风格。其实好的作品,不在于故作艰深,贵在深入浅出。古人云:大巧巧若拙,大智若愚。指的就是返朴归真这一层意思。

谈九叙词传世极少,单行本久难寻觅。甲午夏秋之交,趁为“四库德清文丛”点注之机,勉力为之。传薪后学,吾辈之责也夫!

 

甲午八月廿四  于抱春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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